眉間心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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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汪君艳

在深圳，为加班放弃一个周末是稀松平常的事，但要连续三个晚上九小时看一场全本的白先勇青春版《牡丹亭》却异乎寻常得为难。首先，不用加班；其次，要推掉其他周末Happy项目，比如聚餐、KTV、按摩洗脚，以及一个可以宅在家里的机会；再次，还要舍得花钱，舍得匆匆忙忙吃过晚饭就往剧院那赶，舍得不挪窝不乱动不打电话地坐三个小时……其实，白先勇青春版《牡丹亭》来次深圳也不容易，上一次深圳人有机会为它“为难”一次，还是三年前。

当杜丽娘莲步轻摇，款款上台的一刻，剧院里掌声响起。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
杜丽娘是个傻姑娘

古文的唱词要绕很多弯弯才会明白意思，但《牡丹亭》讲得故事很容易懂。杜丽娘小姐作为官家“富二代”，生活清闲，且对自己的容貌有相当的自信。平日除了绣绣花读读诗，她最大的爱好就是睡睡懒觉。杜丽娘看上去很贤惠听话，爹爹责怪她只爱睡觉不看书，她羞愧要哭；老师打了她的丫头，她还想着给师母做双鞋子，但她其实很叛逆。有天她和丫鬟春香偷跑到后花园玩耍，玩着玩着就在牡丹亭那睡着了，还做了春梦。春梦里有个秀才拿了一支柳条让她题诗，西方有个研究梦的专家叫佛洛伊德的人认为，在梦中，人的潜意识不在受伦理道德的约束，会洪水般跑出来，所以丽娘小姐梦见了帅秀才，情到深处不由人近而发生肉体关系，实在是情理之中。

丽娘小姐异于常人。她平日里见到的男性不过是老爸和老师以及打扫花园的小厮，她竟在梦到了年轻秀才，但这秀才也怪，来过一次就再也不来了，丽娘日思夜想日渐消瘦。秋天里，下了点小雨，她竟死了。连冥界见过人间百态的判官都笑丽娘小姐你好傻啊，怎么能因为一个梦就死了呢？变成鬼的丽娘终于找到了梦中情人柳梦梅，陪着他在梅花庵里消磨无数慢慢长夜，柳郎也很靠谱很上进，不嫌弃她是鬼，娶她为妻帮她复活，还考上了状元。其实丽娘是个敢作敢为，洞悉自己前程的聪明姑娘。

“唯美”的复活

如果不是青春版《牡丹亭》，可能很少年轻人会接触到“昆曲”这种艺术，听周杰伦都嫌老土，那有心思去听这几百年前的唧唧哝哝咿咿呀呀，所以说台湾那个著名作家和著名老头子白先勇厉害，他用尽心思让年轻人走进剧场，然后年轻人们说：哇，原来昆曲是这么美丽的事物。

 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，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”、“则为你如花美眷，似水流年”这些著名的唱词读起来就已经很美了，加上杜丽娘盈盈水袖和款款身段，以及柔声细软、婉转旖旎的唱腔，让人神思飘忽。仿佛穿越到宋朝，金兵入侵，兵荒马乱，一位千金小姐在深宅大院中的纤纤情思和如花美貌，无人理会，值得赋予春光与断壁残垣。小姐的罗裙，淡淡的粉蓝、粉绿、粉红、粉黄配上点点梅花、桃花、兰花的刺绣，小姐一动，便如水波灵动，水袖一甩一手，回首是眉目含情眼波流转.《离魂》这场戏，小姐在花仙子的簇拥之下，身披一条长十多米的大红斗篷，手持一只梅花，慢慢走向舞台深处，渐行渐远，最后蓦然回首，音乐响起，黑幕上一束强光，把小姐衬托的凄艳绝伦，一时竟让人肝肠寸断……这些缱绻缠绵的词语本来在古书中沉淀太久，没了生气，突然似乎都在舞台上活了过来。

虽然有一些老昆曲迷认为“白牡丹”太年轻，唱腔显稚嫩，他们怀念的仍然是梅兰芳、张继青、华文漪等老一辈的版本；虽然这个故事说给小学生听，他们都会笑笑说：“这不是大花痴吗？”；虽然我们自己断然不会像杜丽娘这么去爱去死，但我们还愿意去剧场缅怀和感动，回忆自己年少时情窦初开渴望爱情的纯情岁月。

　则为你如花美眷，却挡不住的似水流年——十六岁的杜丽娘就已经懂得了时光易逝容颜易老，让我们珍惜好时光呢。